11月29日下午，在北京中永律师事务所第三届青年律师论坛上，青年律师苗佩可律师以《同人创作的法律边界：金庸诉江南案启示录》为题，结合被誉为“同人创作第一案”的典型判例，为与会者带来了一场深入浅出、观点鲜明的专业分享。

论坛现场，苗佩可律师以一个生动的设问开场：“你是否看过《甄嬛传》角色穿越到现代职场的故事？是否听说过孙悟空与林黛玉的‘拉郎配’？这些基于原作品角色进行再创作的内容，就是如今网络文化中常见的‘同人创作’。”她指出，当这类创作从爱好者之间的免费分享走向出版、销售等商业领域时，其法律性质便从文化现象转变为法律问题。

苗佩可律师首先梳理了“金庸诉江南《此间的少年》侵权案”的基本脉络。2000年，作家江南借用金庸笔下郭靖、黄蓉、乔峰等多位经典角色，创作了一部以大学生活为背景的校园小说。作品在网络连载时期便积累了大量读者，2002年出版后持续畅销。2016年，金庸先生以侵犯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提起诉讼，索赔500万元，由此开启了近十年的诉讼历程。

在分析案件焦点时，苗佩可律师指出，本案的核心法律争议集中于两点：一是著作权侵权之争。金庸方认为，小说人物姓名、性格、关系等是经过精心塑造的“独创性表达”，江南未经许可整体使用构成剽窃；而江南方则主张这些元素属于“思想”范畴，不受著作权法保护，且故事情节完全独立，不构成侵权。二是不正当竞争之辩。即使不构成著作权侵权，江南是否借助金庸作品的知名度获取商业利益、是否造成公众混淆、是否挤占原作潜在市场，成为另一关键争议。

接下来苗佩可律师详细解读了本案在不同审级的裁判思路：一审法院认为，人物名称、简单关系属于“思想”范畴，且故事情节截然不同，不构成著作权侵权；但认定图书副标题“射雕英雄的大学生涯”易引起公众误解，构成不正当竞争。二审法院则作出颠覆性认定，认为江南使用的60多个人物组成的“群像”属于金庸的独创性表达，构成剽窃，但未判决停止侵权，仅要求江南将后续版税的30%补偿给金庸方。这一“认定侵权却不禁止销售”的判决，在当时引发诸多讨论。再审阶段以双方和解告终。和解协议明确不再以“剽窃”定义该行为，但要求作品再版时不得继续使用金庸人物名称与关系，并维持经济补偿安排。

最后，结合本案审理过程与结果，苗佩可律师总结出对同人创作领域的几点实务启示：第一，商业化是风险分水岭。非营利性分享法律风险较低，一旦涉及出版、衍生品开发等商业行为，极易触及不正当竞争红线。第二，和解是解决此类纠纷的高效路径。在法律规定相对原则、司法认定存在分歧的领域，和解有助于在保护原创与鼓励创作之间找到更具操作性的平衡点。第三，可探索建立“法定许可”机制。苗佩可律师建议，未来或可参考著作权法中的相关制度，允许二创作者在署名并支付合理费用后进行商业化创作，同时赋予原作者禁止使用的权利，从而在制度层面为原创与再创作提供明晰的规则预期。

金庸诉江南案虽已落幕，但其揭示的法律问题依然具有现实意义。在IP价值日益凸显、创作形式不断丰富的当下，如何既保护原创者的智力成果与商业利益，又为合理的二次创作保留空间，是法律从业者与文化市场参与者需要共同思考的课题。

作为专注著作权与文化传媒领域的青年律师，她表示将持续关注此类前沿实务问题，为客户提供兼顾法律合规与行业发展的专业建议，助力构建健康、可持续的创作生态

专家点评：

中永青岛分所秦勇教授指出虚拟角色是否受著作权保护应回归“思想与表达二分法”原则分析，美国汉德法官提出的“抽象测试法”认为作品越抽象越接近公共领域，越难获得保护。对于仅使用人物名称、性格、关系而不复制情节的情况，是否构成侵权需判断其是否体现为具体的表达而非思想。有观点认为《此间的少年》不属于合理使用，因其并非为评论或说明目的而引用，且全书大量使用金庸人物构成市场替代效应。另有意见质疑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条款的正当性，认为该法列举行为明确，不宜随意扩张适用，且作者杨治是否属于“经营者”存疑。专家提出知识产权保护应遵循“公共领域优先”原则，同人作品若具转换性使用特征或对原作市场产生正向影响，应被视为有益传播。判断侵权关键在于是否损害原作市场份额或作者利益，而本案可能反而扩大了金庸作品影响力。